《遍體鱗傷長大的孩子,會自己恢復正常嗎》——兒童創傷領域再一經典譯作

文/蘇益賢心理師

「大衛教派」教主柯瑞許(David Koresh)在德州瓦科市(Waco)「自成一國」。1993年2月28日,美國「菸酒槍炮及爆裂物管理局」人員為調查非法軍火,宣布要搜查該教派的大本營。教派武裝人員拒絕受檢,開火攻擊,槍戰造成4名執法人員及6名信徒死亡。

美國聯邦調查局(FBI)接手此案後,圍困山莊長達51天,柯瑞許禁止信徒投降,最後才陸續讓37人離開。4月19日,FBI發動攻堅,丟進大量催淚瓦斯,之後山莊內有3棟建築物起火。起火原因說法不一,有人認為是攻堅的槍火造成的,也有一說是信徒自己縱火。最後,包括柯瑞許在內共有75名教徒死亡,只有9人存活。此事件又稱為「瓦科大屠殺」(Waco Massacre)。

引述自:集體燒死、喝毒 邪教「大衛教派、人民聖殿教」震驚全球

乍看之下,這只是人類歷史上的一頁黑歷史。

不過,當我們仔細檢視許多社會案件後,仔細一想才會發現,社會案件描述的主角往往是大人。這些案件中的孩子呢?好比這則史實裡,「大衛教派」的大人們,他們的小孩呢?某些槍擊案,加害者、被害者的孩子呢?他們有目睹到這樣的事件嗎?

這樣從「孩童」的觀點出發,考慮到這些事件對孩童的影響,其實是很多專家努力很久之後,大眾、乃至於政府才開始慢慢在意的事。


在介紹這本書的一開始,就引述了這樣「真實」的故事。而這個故事,就被放在書中的第三章裡。作者布魯斯.培理醫師,當時就曾經碰到這個事件,並且和許多提早被釋放出來的孩子一起工作。這些孩子,因為成長在如下述這樣的環境,童年滿是創傷(更別提他們的父母很多人後來是那死掉的七十五名教徒)。

柯瑞許生活極度荒淫、放蕩,他在莊園裡實行一套荒唐的制度。1989年,他對教徒宣稱上帝告訴他,他是教派內唯一可擁有妻子的人,其他人沒有這個資格,已婚教徒的婚姻無效,教派內的男女教徒被強制地分開居住,並被要求發誓一世獨身。而柯瑞許卻可擁有許多妻妾,他和莊園內的19個女教徒結婚並生有一大群孩子,被他蹂躪過的女性不計其數。只要他需要,上至50多歲的老婦人,下至十幾歲的女童,都成為考雷什的掌中玩物,連他的妻妹也沒能逃脫他的魔掌。

他欺騙女教徒說,世界末日時,他要把所有不信教的人殺死,而他和他的孩子則是未來世界的統治者。許多女教徒被他的謊言所打動,紛紛主動上門,和柯瑞許上床並以此為榮。在迦密莊園,柯瑞許成為絕對的獨裁者。

信徒們被剝奪了應有的權利,他們接受「洗腦」,滿腦子都是世界末日的悲慘景象,連獨立思考的能力都喪失殆盡。教徒只能過清苦的生活,不許有任何欲望,而柯瑞許卻享用著世俗的所有快樂,金錢、美女、毒品、酗酒,應有盡有。柯瑞許掌管著莊園的一切經濟大權,而教徒沒有經濟支配權,只能過著清教徒的生活。

不僅如此,柯瑞許還對教徒異常殘暴。教徒必須遵守柯瑞許制定的一切規章制度,若稍有違背,柯瑞許就會就橫加懲罰。柯瑞許經常打罵他認為不聽話的教徒,甚至連兒童也不放過。據傳媒披露,柯瑞許經常施暴於兒童,常把他們打得皮開肉綻,鮮血直流。(引述自維基百科)

創傷無所不在,在「《深井效應》——是什麼決定了我們長大的身心健康」這篇文章裡就提到的「童年逆境」,大抵而言就是童年創傷非常常見的來源。我相信大家都能理解,成長於上面這樣的環境裡,更是多大的創傷來源。

小小孩的學習力驚人。每週、每月的變化都比大人要快得多。為了適應社會,嬰兒、幼兒展現的學習力看似「好事」,但當嬰幼兒處在不理想,甚至充滿威脅與挑戰的環境時,嬰幼兒為了「適應」這樣惡劣的環境,反而會發展出許多長大之後不適當的「因應行為」。

驚人的學習力,使得嬰幼兒在面對「壓力」時,因壓力帶來的生心理效應,反而在腦中留下更深刻且難以復原的傷痕,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上,同步地影響著他們,直到老去為止。

這樣的觀念其實在《童年情感忽視》或《深井效應》等書裡其實都有提過。不過,在閱讀《遍體鱗傷長大的孩子,會自己恢復正常嗎》時,我感受到本書有個獨特之處(也難怪本書在多年出版再次改版後,仍然暢銷):滿滿的故事,以及作者作為一個治療者,滿滿的自我反省。

書籍呈現方式以時間為架構。但作者布魯斯.培理醫師,並不是從他「熟悉」創傷處遇之後開始呈現這些案例的,書籍是從他對創傷非常陌生,卻遇上了童年創傷的個案開始的。為了了解、療癒這些孩子,他不得不像海綿一樣,學得更多;透過這樣點滴的心得,才慢慢建構出本書完整的架構:對於兒童創傷議題,一路從陌生到熟識的過程。

在書裡,有著大量的案例,說「血淋淋」並不為過。而將這些案例拼湊而成的素材,居然都是來是真人真事,真的讓人非常不捨。書中以這些案例為主要的引子,搭配著布魯斯醫師如何慢慢的依賴神經科學、腦醫學、心理學研究中尋找可能的契機,並且將這些概念帶到臨床實務上,親自陪伴這些受創孩子的過程。

本書可讀性非常高,原因在於,作者並不打算把這本書當作一本「教科書」。偶爾地,在提到某些孩子的狀況時,作者才會介紹必要的一些臨床觀念,讓讀者更容易理解某些概念。

書中沒有厚重的參考文獻,只有滿滿(讓人不捨)的故事,搭配他從醫、陪伴與治療這些孩子的心路歷程、反省、檢討與自我期許。能一窺專家從生手一路走來這些自省的話語,其實是非常難得的學習機會!


閱讀本書時很感動,也很難過。(兒童)創傷議題在台灣愈來愈被看見了!其實一直默默地很感謝持續推動創傷知情的兩位前輩,胡嘉琪與留佩萱心理師。

同時,也很感謝愈來愈多出版社願意引進各種創傷相關的論述,從《童年情感忽視》、《深井效應》開始,直到《遍體鱗傷長大的孩子,會自己恢復正常嗎》本書,都是了解兒童時期創傷很好的入門讀物。

誠摯推薦給所有對孩童發展、創傷等主題感興趣的夥伴。

本書用字淺顯,也非常適合大眾閱讀。

惟當我們一想到,裡頭描述的狀況,都曾經是某些人生命中的真實片刻時,確實要記得作者的提醒:當我們覺得不舒服時,請記得停下來休息一下。並且,別忘記這些看似遙遠的文字,都曾經是真實的。這樣的情緒震撼,或許也會提醒我們:

未來在面對任何疑似童年創傷的狀況時,都要保有一個更為謙卑與謹慎的耐心與愛心。

本文摘自蘇益賢心理師的部落格 心理師的口袋 之文章:https://headshrinkerspocket.blogspot.com/2019/04/blog-post_11.html

遍體鱗傷長大的孩子,會自己恢復正常嗎?
The Boy Who Was Raised As A Dog
Bruce D. Perry, Maia Szalavitz
柿子文化 2018/12/06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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